张科长站在复印机前，第九次检查手中的文件。纸张微微发烫，油墨的味道刺鼻，但他依然一丝不苟地核对着每一处细节。这份报告关系到他能否顺利通过年底考核，容不得半点差错。
“标题二号方正小标宋，段前段后各空一行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指尖在纸面上游走。突然，他的手指顿住了——每页的页脚处，页码的字体似乎比标准的四号大了那么一点点。
“小王！”他朝办公室外喊道，“这份报告重新打印，页码字体不对。”
年轻的科员小王快步跑来，接过文件时忍不住小声嘀咕：“科长，这页码就大了0.5磅，根本看不出来……”
“胡闹！”张科长板起脸，“上级检查0.1磅的误差都能发现。去年老李就是因为标点符号字体不一样，被扣了分！”
小王缩了缩脖子，赶紧跑回电脑前修改。
张科长坐回座位，打开抽屉，取出一把钢尺。这是他特意从文具店买来的专业测量工具，刻度精确到0.1毫米。
“科长，您看这样行吗？”小王捧着重新打印的文件过来。
张科长接过文件，举起钢尺，眯起眼睛仔细测量。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，在钢尺上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。突然，他感觉眼前一黑，手中的钢尺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科长！科长您怎么了？”小王惊慌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张科长想说自己没事，却感觉天旋地转。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，他看到的是一份份文件在眼前飞舞，每一页都完美无缺，页眉页脚分毫不差……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，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。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他的鼻腔，让他想起办公室里的油墨味。
“您醒了？”护士正在调整点滴的速度，“您这是过度疲劳导致的晕厥，需要好好休息。”
张科长挣扎着要坐起来：“不行，检查就在后天，报告还没……”
“张科长，”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。局长不知何时站在了病床前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“这是你们科室交上来的报告。”
张科长的心猛地揪紧了。那一定是小王在他昏迷期间交上去的，不知道格式是否完全符合标准……
“您知道吗，”局长的声音很轻，“这份报告的内容，和去年的一模一样。”
张科长愣住了。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去年您因为格式问题被扣分，今年您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格式上，却忘了更新内容。”局长叹了口气，“您觉得老百姓最关心的是什么?是这些漂亮的格式，还是报告里实实在在的数据和改进措施？”
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，张科长却感觉浑身发冷。他想起自己为了追求完美格式熬过的无数个夜晚，想起那把精确到0.1毫米的钢尺，想起飞舞在眼前的完美文件......
“好好休息吧，”局长转身离开前说，“等您出院，我们好好谈谈工作该怎么干。”
病房里重归寂静，张科长望着天花板，突然觉得，那些曾经让他寝食难安的格式要求，此刻显得那么荒唐可笑。
